【波麗露在高雄】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跳到高雄街頭

高美館 波麗露在高雄

樂曲《波麗露》的首演是在1928年,而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支持的《波麗露在高雄》總共有28場展演;其中一場便是在高雄市立美術館,剛好今年也是美術館的28週年,數字的巧合讓一切感到特別美好。

《波麗露在高雄》編舞家,周書毅

波麗露在高雄

1928年,法國作曲家拉威爾受俄羅斯芭蕾舞者伊達魯賓斯坦的舞劇之託,以普遍見於西班牙民間雙人舞的舞曲形式「波麗露」創作《波麗露》一曲,將他精準推敲旋律的風格於樂曲中展露無遺,固定旋律的循環卻透過不同樂器的漸次加入,帶領聽者步步迎向奔放激昂的節奏綻放。

近百年的舞曲,備受世界各地的表演藝術工作者喜愛,也時常出現在電影配樂。既熟悉又反覆的旋律彷如跨越困境的能量釋放,編舞家周書毅在2006年也將《波麗露》轉譯為《1875拉威爾與波麗露》舞作,他想著:「劇場的舞台,仰賴許多人造物創造情緒,能不能透過瞬間的真實,傳遞活在當下的生命態度?」因此展開遊歷臺灣多座城市的舞蹈旅行計劃,以不搭台也不架燈的戶外展演模式,把現代舞帶出劇場。

周書毅劇場與生活零距離的理念,與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一拍即合,在邀請周書毅成為衛武營駐地藝術家後,雙方花了一年的時間共同製作《波麗露在高雄》,希望將舞作帶到高雄的生活空間,藉此接觸更多不同形態的社會大眾,透過舞者與環境、舞者與舞者、舞者與舞曲和舞者與觀眾之間的交錯關係,交織成今年盛夏,高雄最美的觀賞弧度。

周書毅帶領三十五位舞者,包含在地徵選的獨立舞者群與左營高中舞蹈班(此篇六月十二日的高雄市立美術館演出著重獨立舞者篇,左營高中舞蹈班可延伸閱讀:高雄各地輪番起舞的《波麗露在高雄》,在下淡水溪鐵橋轉出大樹的黃金年代),兩方人馬從2022年4月底開始,為期兩個月,總共巡迴高雄14個區域、進入19個場域,免費開演28場《波麗露在高雄》,不廣播準時開演的模式,邀請觀眾守在指定場域,眼觀四處,耳聽八方,仔細觀察舞者的現身暗號。

成為彼此生命的光

黃土水鉅作〈甘露水〉正於高雄市立美術館《光──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》展出,〈甘露水〉重新再現大眾面前,不僅為去年(2021年)的年度盛事,同步象徵臺灣文化協會成立已滿一百年。

1921年,黃土水以〈甘露水〉的作品入選日本帝國美術展覽會,蚌殼中昂然向上的少女,接受點滴恩澤,從黑暗走向世界,如同擬人化的臺灣,是臺灣文藝復興時代的起始點。同年,蔣渭水、蔡培火和林獻堂等知識份子成立臺灣文化協會,推展臺灣各種文化運動,繪畫、小說、電影紛紛以新時代之姿誕生,​長期處在日治時期的高壓統治,渴望出頭的臺灣人,透過各式媒介促進臺灣文化的啟蒙。

一百年之後,美術館以「生命的恆流」、「風景的創作」、「大眾的摩登」和「自覺的現代性」四個支流,匯集當年創作者們如何透過自我與時代的碰撞知覺,感受心裡的光,那股看不見卻異常堅定的信念,過了百年蛻變為永恆的堅持。

《波麗露在高雄》的編舞家周書毅認為,這首三十分鐘的舞作與臺灣當時的攪動相互呼應,當年的臺灣文化協會不僅用文字傳達理想,更透過雙腳走訪全臺戲院、學校、廟宇、交通要點等原本就人潮洶湧之地,用民眾熟悉的視角,找到彼此溝通的語言,與這齣舞作深入地方日常如出一轍。

但這次治癒的對象,包含表演者自己。

對獨立舞者們而言,他們走出劇場保護的黑盒子,穿梭在起伏有致的樹叢陰影間,隨著音樂節奏踏出步伐,彼此的影子競相追逐,俐落的眼神不僅為公眾展現心中對於舞蹈的炙熱,也是對自己面臨困境時顯露無懼的堅毅。身在疫情首當其衝的表演藝術產業,兩年多抗疫日子的背後,面臨各種畸零殘破,他們得成為彼此的光,伸出溫暖的手,在一勾一搭間,捧起彼此受傷的靈魂。

在地徵選的獨立舞者群一起排練了半年,後面幾個月更是整天密集待在一起練習,默契早已日夜深耕在雙瞳,一點風吹草動,都能快速觀察彼此的身體反應。真實身份是街舞老師的舞者陳品霓分享印象最深刻的演出:「旗山那場,因下大雨移到旗山國小室內演出,那是一個很密閉的場域,燈光昏暗,我剛好是當天最後一棒舞者,好想要一點陽光,便把手伸到窗外,其他舞者也很有默契地,一起跑到窗前。」追尋光亮,那不是見獵心喜的題材發揮,而是舞者們心中最沈甸甸的渴求。

提到街舞領域到現代舞的連結,陳品霓分享雖然音樂都是身體表現的基底,但街舞會透過當下的音樂選擇身體表現的技巧,繼而向觀者拋出自己的情緒;現代舞表現的層面就更廣了一些,每一個節拍都是情緒展現的一部分,每一個轉踏之間勾動出生命的起承轉合。

相較於左營高中舞蹈班都還是同齡的探索階段,獨立舞者們因年紀最多有落差到十歲,可以充分交流每一個年齡層面臨到的人生經驗。踏入社會的獨立舞者們與剛從高中畢業的左營高中舞蹈班,周書毅也將他們面臨的身心狀態,反應在表演服裝的巧思。「因高中生還不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姿態,所以讓他們透過長輩懷舊年代的繽紛穿搭,去想像未來可能的樣貌,漸漸的他們也從中找出屬於自己的色彩;獨立舞者群因已經進入社會,他們已經知道自己是什麼顏色,所以在穿著選色上,能很直接撐起單色,彰顯個性。」

一如往常,場上只放置一台工業電扇,周書毅的用意在於,先前在劇場表演,透過舞台呈現假的自然,那在真實環境中,刻意置入一件突兀的物品,提醒著人為了活下去製造很多東西,這個鏈結轉動不會因場域變換而斷裂,藉此也將劇場外連接回劇場本身。

觀眾席以綜觀全局的角度,找尋舞者會在場地的哪一方出現,直到第一號舞者攀爬著空氣出現在大家眼前,肢體靜悄悄地宣告開演,後面的獨立舞者們也紛紛跟上與環境自在互動,緩緩入場。這齣舞作裡的舞者從來就不是照本宣科的詮釋者,他們身在其中,宣洩腦海中最悲恨怨涕的身體感受。

情緒層層上疊,舞者大笑大哭大鬧又大怒,在高雄的烈陽下舞動,他們把燥熱的天氣當作喧囂的藉口,用盡身體註腳能量的反撲,獨立舞者們認為,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情緒游移,如同我們的日常總把莫名的情緒丟在最親近的人身上,隨著不知不覺增加的樂器醞釀,舞者們從獨舞、成為雙人舞,再到一整群在場域之間跳躍,擴大張力。

安全帽的舞碼介入,周書毅回想早年的犯罪者都會戴安全帽出現在新聞畫面,那是人沒辦法面對外界的當下,作為對困境抵抗的引頭;若拉大層面來看,每個人的心中或許都有一頂安全帽,可能是沒有自信的人、覺得自己很怪異的人,但如果每個人都能疏理自我的情緒,無論是一點點停滯或是強烈的釋放衝撞,都可能渲染出截然不同的火花,綻放生命的喜悅。

《波麗露在高雄》最後一跳,收斂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

高雄市立美術館場因適逢28週年慶,館址原為鼓山區的內惟埤濕地部分區域。內惟舊名內圍,因清代置兵鎮守而得其名,背山面海的地理優勢,自古以來就是產業發達的區域,並擁有許多古蹟遺留,訴說著早年高雄輝煌的開發史。

回顧過往美術館的興建風潮都是為了回應時代變遷與社會轉變,1994年以濕地重新規劃的內惟埤文化園區,其中一環的高美館也正透過多元經營,開拓更多藝術對話的機會,六月十二日當天《波麗露在高雄》特地演出兩個場地,一個是美術館開館時段的雕塑大廳,邀請民眾同時觀賞《波麗露在高雄》和《光──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》;另一個則是閉館後時段,在館外的圓形廣場演出。

兩場演出結束後,周書毅對觀眾表示:「樂曲《波麗露》的首演是在1928年,而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支持的《波麗露在高雄》總共有28場展演;其中一場便是在高雄市立美術館,剛好今年也是美術館的28週年,數字的巧合讓一切感到特別美好。」舞者也邀請大家在後疫情時代,踏出家門感受新的刺激,透過藝術撫平日子摺痕,調節生活的抑鬱。

《波麗露在高雄》系列活動的最後一場,將發生在6月26日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榕樹廣場,獨立舞者群與左營高中舞蹈班將聚集兩個月展演的美好,帶來合體的陣容展演,一同在最艱困的時代,旋轉出新的能量,「這個週末,你波麗露了嗎?」成為今年高雄夏天,最盼望的一句生命叩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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